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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当代艺术家的自我实现与社会担当——刘大为专访

2012-05-21 11:24:06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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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繁玮(本刊【热点述评】栏目主持,以下简称孟):刘老师,《美术观察》近期策划了一个选题“艺术家的自我实现与社会担当”。通过这个选题我们主要想探讨两个问题,一是针对艺术家个人的自我实现,二是价值实现的另一种形式“社会担当”。同时,还引申出一个相关的问题:当代艺术家怎样处理好这两方面的关系。首先,请您谈一谈您是如何理解当代艺术家的“自我实现”?
  刘大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国文联副主席,以下简称刘):你提的这个问题也是当代艺术家共同面临和关心的一个问题。一个艺术家在决定自己的艺术目标后,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艺术,并在克服各种困难为实现理想奋力攀登、努力学习的时候,往往就会遇到你刚才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自我理想的实现问题。我们当前生活在一个非常好的时期,中国在近一二百年中,外来侵略不断,贫穷落后,灾难深重。新中国成立后,虽然经过政治运动和各种各样的干扰,我们的国家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富强。在党的领导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家的发展呈现出一个非常繁荣的态势。经济的飞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在许多方面取得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都是不可想象的,中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可以说,当代艺术家生活在一个最好的实现自我理想和追求的时代。
  我读中学的时候就热爱艺术,参加美术组,励志走艺术这条道路,大学就考了美术专业。我觉得任何一个艺术家,在他学习艺术的过程中,少年到青年这段时期,甚至是中年这个时期,都是基本功和知识修养的积累提升时期。这段时期要求艺术家具有勤奋刻苦追求理想的毅力和耐心,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努力,当然还包括对社会的了解和对生活的体验。所以,初期的积累、磨练,还有知识的丰富、生活的经历,都成为艺术家在实现自我追求的过程中的一种铺垫。现在我们看到很多有成就的艺术家,他的社会阅历、知识修养也是出类拔萃的。到了中年以后,艺术家会在实现艺术个性、艺术风格等方面下功夫。对艺术家来说,这个时期甚至比基本功的积累更为重要,更需要艺术家的思考、创新、开拓进取。
  :正如您所说的,艺术家的自我实现是一个循序渐进、持之以恒的过程。【热点述评】栏目之所以关注这个问题,正是因为我们发现了社会上一些有悖于这种正常艺术规律的现象。比如,近年来书籍传播中大量出版了一些以“成功学”为名,传播如何快速获得成功的书籍。其实,这种速成式的成功理念是非常西方化的一种价值观念。那么,您认为这种成功是否等同于艺术家的自我实现?作为中国当代的艺术家,应该如何获得自我实现?
  :你说的这种成功学的畅销书我也看了一些,甚至在机场、车站的大厅中都在不停地播放如何成功的录像。“成功学”是一个表面现象,反映了人们在当今社会大变革时期一种急于求成的强烈愿望,乃至一些浮躁的心态。如果缺少正确的引导,就会出现一种恶性循环,越演越烈。同时,我觉得这个现象在我们当前社会大变革的背景下,也是一个必然现象。就是人们急于要实现自己的价值,不只是艺术家要去自我实现,人们普遍的话题都在想着怎么能够快点成功。这是社会调整中的一个过程,但这个过程不能太长,其中的激励与浮躁是并存的,会让人们去追求实现成功时不择手段,一味地追求一个终极目标,违反一些规律性的东西从而丧失一切。比如艺术家,为了出名甚至可以造假剽窃,或者是急功近利地去做“画外功夫”。实际上,任何一个专业,不只是艺术家包括企业家等,都要安于自己的本职专业,踏踏实实地修炼,夯实你的基本功,在一种艰苦的追求中去实现自我价值。不是一蹴而就,走一个近路,找名家、理论家写一篇文章,电视上一亮相,就成了大名家。这当然是艺术家的个别现象,但是不可小看它产生的社会影响。所以这些现象容易给整个社会产生一些不良导向,追求成功是对的,但是如何去追求成功更加重要。
  :具体来看,您认为当代艺术家应该具有的社会担当和社会责任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我们的艺术创作如何去表现丰富多彩的世界,当然大家的选择会不同。有的人原意选择重大题材,表现一种厚重的历史或社会变革;有的人喜欢追求一种平静淡雅的田园风格;也有的人追求以小见大,通过静物风景或细微的局部来表达他丰富的内心世界;还有人去选择一些比较强烈的、有张力的、刺激的艺术语言。我觉得艺术家在追求自身理想的同时,如何把自己融入这个社会,如何作为一个社会人,同时承担起社会责任,这就是艺术家的艺术传播和社会影响能否带给人们一种艺术享受和欢快愉悦。或者说,传播道德观念、经世哲理,是艺术家对社会的一种责任。科学家用他的科学技术为社会进步做出贡献,工人农民用自己的劳动为人民提供生活必需品,艺术家就是用艺术品为社会服务。我们也能听到有些艺术家的观点是:我的作品别人看不懂不要紧,我就是实现我的人生价值,我不需要别人看懂。但是,大家吃着农民种的粮食,穿着工人生产的衣服,你可以不为别人服务,但是你又享受着别人的服务,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最浅显的例子。大家都在为社会进步做贡献,艺术家的贡献就是用艺术创造去服务人民、回报社会。我们生活在这样好的一个时代,但同时又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任何人都不可能生活到真空里。对社会的责任,对民族复兴的担当,恐怕艺术家会思考的更多。
  所以,我们应该珍惜这样一个好的时代,在实现你的艺术理想的同时,也要承担起艺术为社会进步、为中华民族进步的责任,这是艺术家应该做的,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进一步值得思考的,就是当前我们对于艺术的评判标准。近一百到一百五十年,由于我们落后贫穷,“五四运动”以后引入了西方许多先进的科学技术和教育模式,我们不只接受了方法,更重要的是接受了很多西方的价值观念和评判标准。当我们自己的传统观念被打破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有很多西方观念对我们传统冲击的余波。因此不可回避的是,我们没有系统完整地建立起自己的评判体系,我们还是在用西方的评判标准来看待我们现在的发展,其中也涉及到文化艺术的评判标准。
  :是这样。《美术观察》2010年曾策划过一个“走向文化自觉,建构中国美术观”的选题,在美术界和文化界引起了许多共鸣和关注,与您刚才谈到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尤其是在当代艺术发展的新时期,我们更需要树立起我们自己的当代中国美术观。
  :没错,我们艺术家也意识到应当承担一种社会责任,就是要振兴我们中华民族的一种文化精神。而且,我们现在又处于一种与世界广泛交流的、科技信息一体化的时代。文化自觉、文化安全也是我们当代艺术家需要面对并需要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那么,艺术家在这个时候要做什么、承担一种什么样的责任,更是一个突出问题。条件好、机遇多,但是挑战也是最明显、最尖锐的。对此,理论家更应该走到前面。西方艺术从宗教艺术到文艺复兴,后来市民阶级的兴起,到新古典主义、自然主义、印象主义,后来走向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五四运动”以后我们一直在跟着西方的模式往前走。现在再回过头来思考,我们国家在走向富强繁荣以后,中国的文化艺术也要顺着西方这个路往前走吗?一个艺术家要追求个性,那么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应该有个性吗?任何国家的文化艺术也应该有鲜明的个性特色。
  我们这个民族要不要保留我们的民族性?要不要保留我们的传统?要不要弘扬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我觉得这跟你刚才所提到的艺术担当,是有直接联系的。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大的课题,实际上也越来越显著。过去对中国的落后,西方是嗤之以鼻的,现在就不一样了。我法国的一些朋友,子女们都在学习中文,要求到北京、上海、广东来学习中文,甚至是留下在这边工作,这就是改变了。最近我有一个学生从美国迈阿密回来,他在那边生活。这次回来跟我讲,迈阿密成立了很多水墨学会,而且都是西方社会的上层人士,有艺术家、知识分子、教授等,他们组织起来学习中国的水墨,而且我这个学生的夫人以前是学习油画的,她现在也改学水墨了。他说那个地方很有意思,人们普遍喜欢水墨,这些西方人从中国买宣纸,买文房四宝,研习水墨。觉得画水墨有韵味、有意思,我觉得这个现象就挺有意思的。
  :可以说,我们艺术家的这种社会责任、自我实现和社会担当,比之过去其内涵更加丰富,任务也更加重大了。在当代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的环境下,文化传播、文化推广就成为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向国外传播我们的文化价值、艺术形态,让世界上更多的人了解中国文化,这必然成为当代艺术家一个重要的责任了。在这个过程中,艺术家的自我实现和社会担当又应该是统一的。
  :是统一的。艺术家在实现艺术理念的同时,你的艺术也要去服务人民。我们作为当代的艺术家、理论家,要为这个目标去服务,这才是社会责任,不是说我画张画,几个人喜欢看就行了。在东西方文化交融激荡的时代,恐怕艺术家要思考的问题就更多了。艺术家实现自己的价值,同时也是为我们民族的强大和复兴做出了贡献。现在有很多现象都值得我们思考,我也在一些讲话里提到过这个问题,就是说任何一个中国的中学生,特别是高中生,你问他有关美术史的知识使,比方说“文艺复兴”三杰,他们都能倒背如流,甚至是梵•高、马奈等西方艺术家,很多中学生都知道,这说明在中国西方艺术史知识的普及是做的很好的。近几年,我因为美协工作的需要在和国外很多艺术家团体的交往中发现,法国、美国、荷兰很多有名的艺术家、一些团体的负责人,我和他们说到中国的齐白石、徐悲鸿时,他们都两眼茫然,对我们的艺术大师——潘天寿、傅抱石更是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印象中的中国画还是我们中国古代的山水画,当然中国的山水画通过各种途径传入西方后的确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而且他们对中国的当代艺术,不能说一无所知,基本上是不知道的。这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中国的文化在世界上还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和了解。这需要我们中国当代甚至几代的艺术家,为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艺术能够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不懈努力。

(录音整理:胡立辉,经刘大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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